周日下午,西班牙人凭借106分钟的绝杀,1:0战胜阿根廷,夺得了大力神杯。镜头扫过欢呼着,奔跑着的西班牙年轻人,定格在39岁的梅西身上,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脚下的草皮,然后掀起衣服擦了擦脸,面容平静。
终场之后,梅西一个人坐在球场上,双腿打开,双手向后撑住身体,满身都是疲惫,全然不顾身后还在推搡的两队球员。19岁的亚马尔走过来,伸出手致意,梅西拉着亚马尔的手,缓慢地站起身,缓慢得竟似乎有些蹒跚,两人紧紧相拥。
颁奖时,看台上的万千球迷齐齐高喊着梅西的名字,梅西突然落泪了。他在遗憾什么呢?遗憾大力神杯?遗憾金球奖?我觉得都不是,这场决赛,梅西身前是在伯纳乌看着他踢球长大的巴塞罗那的孩子们,身后是从小以他为偶像的阿根廷兄弟,他已经封神了,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?我妈常说:“人老了,眼窝浅。”梅西就是老了,人老了就爱流泪。如果真要有什么遗憾,那他遗憾的就是时间。

2006年德国世界杯,对塞黑的比赛,19岁的梅西替补登场,完成一传一射,那是的梅西,瘦瘦的,小小的,脸上还带着稚气,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
2014年巴西世界杯,格策的绝杀击碎了阿根廷人夺冠的梦想,梅西低头走过大力神杯时的眼神,让人心疼。

2022年卡塔尔,35岁的梅西终于带领阿根廷人圆梦。

这期间,梅西曾经退出过国家队,很快又回来了,毕竟心里还有着一个执念,就像电视机前的我们,心里都有着那么一件事,一个人,一处地方,即使很疼,也从来没舍得放下过。
2006年,我带着心爱的她一起去欧洲旅行,在意大利的罗马,见证了意大利时隔二十四年再次捧杯。
2014年,我经常是匆匆地关上球赛就赶着去接两岁的孩子。足球还在继续,而生活也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牵挂。
2022年,我和孩子一起看着阿根廷夺冠,为自己的青春圆了一个迟到的梦,那一刻的欢呼雀跃让我在恍惚间,真的以为青春好像并没有散场。
周日的世界杯决赛,我是和几家朋友一起看的,一群中年男人和女人还在为阿根廷加油,孩子们则一起为亚马尔为年轻的西班牙人欢呼,而场上的阿根廷人已经老了。120分钟,几乎零射门。看着他们在球场上疲惫地奔跑,我们这些肚子微微隆起、两鬓已经略显白发的中年人,依然固执地为他们加油。那份坚持,那种固执,显得倔强而滑稽。
其实,我们加油的哪里只是阿根廷。我们加油的,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。
一起看球的老刘,是我大学同班同学。比赛结束后,他和我碰了一下杯,笑着说:“你看,这届世界杯,咱们同学群里一点儿水花都没有了。94年世界杯也是在美国,那时候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前,半夜三点,人乌泱乌泱的。”他说着,在同学群里点出了八个名字。然后幽幽地补了一句:“那台电视,是你和我,我们十个人每人凑十块钱买的。那一届世界杯,我挂了三科。”
四年一届的世界杯,从来就不只是足球。它更像是一把尺子,默默丈量着我们的时间。
1994年,我们还是少年。
2006年,我们带着心爱的人去远方。
2014年,我们开始匆匆忙忙地奔波于球赛和家庭之间。
2022年,我们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欢呼。
而到了2026年,我们坐在一起,发现那个曾经瘦瘦小小、跑起来像一阵风的少年,已经39岁。
他缓缓站起身,他走得很慢很慢。但终归,还是要走出新泽西体育场的。英雄从来不怕失败,因为还可以卷土重来,但时间不会给他下一次了,走出新泽西体育场,属于梅西的世界杯就永远的结束了。
四年一轮回,蓦然回首,才发现昨天的自己,还是那个可以熬夜、可以用仅有的积蓄去旅行、可以肆意挥洒时间的少年。而今天,我们已经成了要送孩子去辅导班,要早出晚归搬砖,要给父母买营养药的中年人。
我们以为自己在看一场世界杯。其实,是在看自己的青春,一届一届地离开。
正如我在这个《世界杯🏆漫聊》的第一篇里所说,我的第一届世界杯是1990年的意大利之夏,那一年29岁的马拉多纳扛着阿根廷挺进决赛,惜败于西德。
2020年11月25号,马拉多纳去世,我写了一篇文章《我终于失去了你》,在结尾处,我说:“行文至此,自己颇不满意,写得杂乱无章,不知所云,其实写足球,写马拉多纳,也就是想向自己的青春致个敬,信马由缰地任回忆流淌。记得94年的时候,黄健翔做了一个关于马拉多纳的MV《我终于失去了你》,当时在中央五套整日播放,我很喜欢看,昨天试着在油管上找了出来,画质粗糙,画面残缺,但赵传的歌声依旧高亢激昂,一如我的青春记忆一般。”
感谢马拉多纳,感谢梅西,感谢阿根廷🇦🇷!仅以此文献给我们终将逝去,又无可奈何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