芈月与黄歇的初见是一场意外。
她正演习军队进攻，从假山上冲下来时跑得急，撞进了一个怀抱里。那怀抱的主人被她撞得踉跄，书简散了一地。两个人都摔倒了，也都受了轻伤。
虽然不服气，黄歇和芈月按贵族的礼法，解下胸前的玉牌递过去，交给对方算道歉。而这个叫黄歇的少年，后来她会知道，将成为她一生中最长的等待和记挂。
如果说撞见黄歇是命运的偶然，那么芈月对战场和军队的痴迷，就是烙在骨子里的天性。
她缠着父王要上战场。没能成功，她便退而求其次，说要随行秋猎。景翠将军打了胜仗，大军凯旋回都。芈月得了消息，爬到城头上去看。“但见千军万马，自北边摇摇而来，旌旗招展，尘烟满天。"“三军一齐行礼，山呼“大王！”声震天际，响竭行云。”
她是真的被吓住了。
可她也真的被点燃了。
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、满身泥血却气势如虹的将士是恐，让她有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向往。
然而命运之所以是命运，就在于它总在人最得意的时候，不动声色地画下界限。
屈原拒绝收她为徒，理由是“智者忧而能者劳”。” “人寿有限，而知识无限。以有限之寿命，去追随无限之知识，而殆之危之。明知如此而求知不止，则危之极也。”“ “鹰飞于天，而鸡栖于埘，盲目地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学自己一生都用不到的知识，犹如把一只鸡放到鹰巢，让它在高峰上看到远景却没有居于高峰的力量。“屈原说的是男女有别，各有各的礼法规矩。
芈月站在那里，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来自成人的、温柔的、却无比坚硬的拒绝。这份拒绝披着"为你好"的外衣，她未必全听得懂，但她听懂了一件事：有人在告诉她，你不可以。你不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，因为你是女人。
于是她站在章华台上，攥紧了拳头，孤独而倔强地喊出了那句话："难道我不可以是鹰吗？"她往后的每一步，都在证明那个她的直觉是对的。她确实是鹰。只不过做一只鹰，意味着要独自飞过风雪，要独自忍受孤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