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第一条人命
三张符箓落入陈未寒手中。
最前面那名玄都宗筑基已经到了十丈之内。他正是先前护送阵钉、被萧天真连续两次射中护体灵光的人。此刻手中长剑低垂,没有急着出手,只一步步逼近。
另外两人已经散开。
左侧那人控制着数十道细小金光,将回山的路封成几段。右侧那人手托青铜镜,镜面始终照着沈观澜。只要那面残破石镜再次亮起,他便会立即出手。
萧天真的云纹圆盾挡在前方。
盾上裂痕正在缓慢扩大。
沈观澜低声说道:“先送他们两个上山。”
刚被救出来的两名筑基都受了伤。其中一人右腿被阵光灼伤,行动困难,另一人的两柄飞剑也只剩下一柄。
温素衣的青藤从远处伸来,沿着冰面落到两人身旁。
两人抓住青藤,迅速向山上退去。
玄都宗没有拦他们。
三名筑基的注意始终留在陈未寒几人身上。
前方剑光骤然亮起。
萧天真手中圆盾向前一推,剑光落在盾面,裂痕瞬间贯穿大半。盾后的几人同时感到一股重压,陈未寒脚下山石当场碎开。
第一张符被他拍在圆盾背面。
土黄色光芒沿着盾面扩散。
即将裂开的云纹圆盾重新稳住。
萧天真回头:“这是什么符?”
“固物符。”
“不是护盾用的?”
“桌腿松了也能用。”
第二道剑光已经落下。
固物符应声燃烧。
云纹圆盾没有立即破碎,却被剑光压得向后滑出数尺。陈未寒与萧天真同时后退,谢婉宁则从圆盾旁边走了出去。
她一脚落地。
大片冰层向前铺开。
那名玄都宗筑基挥剑斩下,冰面从中间裂开。剑光继续向前,却被冰层下方突然升起的数十根冰刺撞得偏向一旁。
谢婉宁已经来到近前。
她没有与对方硬碰,只绕着圆盾不断改变位置。寒气从几个方向同时逼近,先封脚下,再压长剑,每一次都在逼对方多用一分灵力。
玄都宗筑基连退两步。
左侧的数十道金光立即分出一半,射向谢婉宁。
陈未寒甩出第二张符。
符纸飞到谢婉宁身后,突然炸开一团狂风。金光被风势吹得稍稍偏移,其中大半仍然穿过寒气,却没有落在谢婉宁身上。
谢婉宁借着风势向侧面一闪,冰层再次向前。
玄都宗筑基的双腿迅速结霜。
萧天真抬起银弩。
一枚破灵钉射中对方肩头。
护体灵光剧烈震动。
那人强行拔高身形,震碎腿上冰层。可他刚刚离地,一面残破石镜已经出现在头顶。
沈观澜单手托镜。
灰白镜光落下,将那名玄都宗筑基重新压回地面。
他胸前的伤口也随之渗出大片鲜血。
右侧手持青铜镜的人立即出手。
镜中一道青光直取沈观澜。
南面山坡上传来钟声。
声浪横穿战场,与青光撞在一起。青光稍稍停滞,沈观澜已经收回石镜,避开正面。
负责封路的金光也在此时开始收紧。
数十道金芒首尾相接,形成两层交错光网。光网不攻人,只不断压缩几人的活动范围。
萧天真看向左侧。
“先破那个。”
谢婉宁转身便走。
前方玄都宗筑基想追,一张赤红符箓却落到他脚下。
陈未寒手中第三张符亮起。
那人立即后退,护体灵光也随之收紧。
符箓没有爆炸。
只冒出一缕很淡的青烟。
陈未寒说道:“你看,筑基也怕符。”
萧天真看了那张低阶烟火符一眼,没有说话。
玄都宗筑基脸色微沉。
刚才那一退,让谢婉宁顺利冲到左侧。冰层从金色光网下方穿过,逼得负责封路的人连续改变位置。
萧天真银弩再响。
两枚破灵钉先后撞在光网上。
金芒断开数道,缺口刚刚出现,陈未寒已经将一张轻身符贴在沈观澜后背。
“走。”
沈观澜脚下符光亮起,速度陡然加快。他没有迟疑,借着缺口冲向山坡。
陈未寒跟在后面。
萧天真与谢婉宁负责断后。
几人才走出十余丈,前方山石忽然亮起大片金纹。右侧手持青铜镜的玄都宗筑基早已将镜光投到他们前面。
沈观澜被迫停下。
身后那名持剑修士已经追来。
他肩头护体灵光尚未恢复,速度却比先前更快。长剑避开沈观澜与谢婉宁,直取陈未寒。
陈未寒只是炼气九层。
刚才那枚阵钉为何偏转,还不能完全确定。但一个能够连续看出阵法变化,又始终跟在萧天真身边的炼气修士,至少值得先拿下。
剑光逼近。
陈未寒没有回身硬挡。
他抬手向后扔出一张震地符。
玄都宗筑基一剑划过,符纸在半空碎开,尚未来得及激发便被剑气撕成两半。
其中半张符纸没有落地。
一柄无人能见的小剑托住它,贴着山石绕到那人侧后方。
陈未寒心念一动。
残符中剩余的灵力瞬间爆开。
山石震动。
威力不大,却正好让那名玄都宗筑基落脚的位置塌下半尺。他身体微微一偏,原本直取陈未寒后心的剑光从肩侧掠过。
陈未寒身上的护身符当场破碎。
衣服也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小剑已经从另一侧飞回。
陈未寒没有让它攻击对方,而是贴着剑身一撞。
他不可能撼动一名筑基中期全力挥出的长剑。
那一点力量,只让剑尖抬高了极细的一线。
陈未寒低头避过。
几缕头发被剑气削断。
玄都宗筑基已经近在眼前。
他左手探出,准备扣住陈未寒肩膀。
寒气忽然从侧面撞来。
谢婉宁将大片冰霜压在他的护体灵光上。原本已经连续承受破灵钉、石镜与寒气的灵光再次暗淡。
那人反手一剑。
冰霜破碎。
谢婉宁也被剑气逼退。
陈未寒失去遮挡。
萧天真就在五丈之外。
她手中的银弩已经抬起。
弩槽里不是先前使用的银色破灵钉,而是一枚只有小指长的黑色短钉。
玄都宗筑基看见了。
他若此时收手,仍然能够避开。
可陈未寒就在面前,只差一步便能擒住。萧天真的银弩此前只能消耗护体灵光,尚未真正伤到任何一名筑基。
他没有退。
左手继续向前。
萧天真的手指压下机括。
黑色短钉消失在弩槽中。
没有破空声。
那名玄都宗筑基身前只出现了一道极细黑线。黑线穿过已经暗淡的护体灵光,从胸口没入。
他的手停在陈未寒肩前。
长剑也随之垂下。
玄都宗筑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
那里没有多大的伤口,只能看见一个细小黑点。可他身体里的灵力正在迅速溃散,连护体灵光都无法继续维持。
右侧有人失声喊道:“周既明!”
周既明向前走了半步。
像是还想抓住陈未寒。
最后却只碰到他的衣袖。
随后整个人倒了下去。
萧天真仍然保持着抬弩的动作。
她看着倒地的人,没有立即收手,也没有重新装入短钉。
那一瞬间,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远了。
金芒、剑光、钟声仍在山谷间碰撞,她却只是看着周既明胸前那个不起眼的伤口。
陈未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。
“走!”
萧天真没有反应。
负责封路的玄都宗筑基已经转身。数十道金光放弃围困沈观澜,全部射向萧天真。
谢婉宁抬起双手。
一面厚重冰墙从地面升起。
金光接连穿透冰层,整面冰墙炸得粉碎。
陈未寒把最后一张护身符拍在萧天真身上,拖着她向后退去。谢婉宁挡在两人身前,寒气再次凝聚。
沈观澜也在此时折返。
残破石镜横在众人头顶,灰白镜光挡住第二轮金芒。
他伤口中的血已经顺着衣摆落到地上。
“别停。”
温素衣的青藤再次从山坡伸来。
鲁观石的青黑石印则挡在后方,逼退想要继续追击的玄都宗修士。
周既明的两名同门没有追。
其中一人落在尸体旁,将人抱起。另一人持剑守在前方,直到他们退出谷地才慢慢后退。
宁知岳手中的乌木短尺没有再落下。
玄色大旗向后收拢。
山谷外的三名玄都宗筑基同时撤回阵中。
陈未寒几人也没有追击。借着青藤与山上众人的接应,他们退回西南山岭的一片密林。
沈观澜靠着树坐下,立即取出丹药处理伤势。
被救出来的两名青州筑基也已经退到此处。其中一人过来替沈观澜止血,另一人则守在林外。
萧天真站在树下。
银弩还在手里。
陈未寒与谢婉宁都看着她。
过了片刻,她终于抬头。
“你们看什么?”
陈未寒说道: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为什么一直看?”
陈未寒没有回答。
萧天真又看向谢婉宁。
谢婉宁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萧天真忍了一会儿,问道:“你们两个杀过很多人?”
陈未寒想了想:“妖兽算不算?”
“不算。”
“那没有。”
萧天真转头看向谢婉宁。
谢婉宁说道:“我也没有。”
萧天真愣住了。
“那你们刚才是什么眼神?”
陈未寒说道:“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站在那里不动。”
谢婉宁点头:“我也是。”
“你们自己都没杀过,怎么知道不会愣?”
“没杀过,不代表会像你一样愣那么久。”
谢婉宁又点了一下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萧天真盯着两人看了许久,慢慢收起银弩。
“好。”
“什么?”陈未寒问。
“等你们第一次杀人,我会站在旁边看着。”
陈未寒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吉利。
山谷方向重新传来动静。
宁知岳站在周既明的尸体旁,伸手取下他的宗门令牌,又替他合上了眼睛。
两名炼气弟子将尸体抬到阵后。
没人喊着报仇。
也没人再看山上。
宁知岳走进周既明原本负责的阵位,将乌木短尺插入地面。
玄色大旗重新展开。
剩下的十二名玄都宗筑基依次归位。
镇脉柱一根接一根亮起。
周既明的血还留在山坡上,谷里的雷声已经重新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