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蒋方舟、贾浅浅事件真正说明了什么，那未必是文坛突然变干净了，而是：传统监督长期失灵之后，自媒体开始接管反文坛腐败的功能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时代反讽。
过去二十多年，文学圈一直是一个高度封闭的小圈子。作品互相吹捧，奖项互相评选，论文互相引用，导师提携学生，作协照顾晚辈，高校照顾名家子女。。。etc.etc.圈内人几乎都知道哪些人水平有限，哪些人靠父辈资源，哪些论文经不起细查，但真正公开质疑或者死磕的人极少极少，那是要自砸饭碗的。文学圈本身利益有限，却关系密集。今天揭发别人，明天可能自己评奖、评职称、发论文都要经过同一批人。于是形成一种典型的"人人知道、人人沉默"。所以，蒋方舟也好，贾浅浅也好，她们的问题并不是今年才出现。
真正变化的是监督力量。最初发起调查的人，不是作协，不是文学评论家，不是大学学术委员会，而是一群普通网友。他们来自豆瓣、小红书、知乎等平台，有刚毕业的硕士博士，做文字工作的年轻人，共通点是长期使用知网、万方的人。他们没有文学圈的人情压力，没有师门关系，没有版面利益，也没有评奖资格。他们唯一拥有的是互联网。
一种过去几乎不存在的监督方式出现了。过去只有调查记者才会做的工作，现在变成了一群普通网友利用业余时间完成。这正是自媒体时代最大的变化。监督开始去中心化了。过去，一件事情能不能曝光，要经过媒体编辑、出版社、领导审批。今天，只需要一个人把证据整理好，发布出去。如果证据足够扎实，算法就会替他传播。如果越来越多人参与，平台就会形成公共议题。最后，学校不得不给出回应。整个过程，不再依赖传统媒体。而依赖公共舆论。
这也是为什么，这几年越来越多高校撤销学位、取消职称、追回荣誉，很多都不是巡视组首先发现，而是互联网首先发现。有人因此批评自媒体，说这是网络审判。互联网确实容易情绪化，也容易误伤。但另一方面，人必须承认另一件事实：如果没有互联网，很多事情甚至不会进入公共视野，互联网在实名监管下还是撕开了口子。
是网友太爱较真？那传统监督为什么没有发挥作用？不该问责吗？为什么这些论文能够一路通过？
评审呢？同行呢？为什么多年以后，反而是普通网友发现问题？这些问题，比论文抄袭本身更值得追问。
如果每一次问责，都必须等网友一点一点比对论文、拼接证据、制造热点，最后再倒逼机构行动，那么说明真正需要反思的，并不是自媒体太强，而是本应承担监督责任的机制仍然太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