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送到门口
那天晚上，周蓉比平时安静。柳州和小琴在前面合唱。杜娟坐在卡座里听，小冷一直坐在周蓉旁边，时不时替她倒水、拿水果。旁人说到林浩和沈芸，他也跟着笑几句，像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周蓉手边那瓶饮料快空了。
小冷拿起来看了一眼：“再给你拿一瓶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这就不喝了？”
“我一会儿走。”
小冷低头看了眼腰带上的BB机：“今天这么早？”
“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周蓉看了他一眼。
小冷马上笑了一下：“当我没问。”
周蓉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过了没多久，手机响了。
声音不大，她却立刻拿了起来。先看了一眼号码，才起身往过道尽头走。
小冷的视线跟着她过去。
柳州在前面唱错了一句，小琴拿胳膊撞他。旁边的人都笑了，小冷也跟着笑了一声，视线却又往那边落了一下。
周蓉站在过道尽头接电话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在明都。”
“一会儿就出来。”
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。
周蓉沉默了一会儿，才低声道：“嗯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没有马上回去，在原地站了片刻。
等她重新回到卡座时，已经把手机攥在了手里。
她拿起包。
杜娟问：“现在就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么早？”
“有人来接。”
杜娟往外面看了一眼：“谁啊？”
周蓉低头整理了一下包带：“朋友。”
小冷坐在旁边，没有出声。
小琴还在前面。周蓉看了一眼，没有过去，只对杜娟说：“等会儿跟她说一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周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小冷已经先一步站起来，把衣服递给她。
“外面冷。”
“我自己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蓉接过外套。
小冷说：“走吧。”
周蓉抬头：“你去哪？”
“送你出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正好出去透口气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冷？”
小冷笑了一下：“里面更闷。”
周蓉看了他一眼，没再拒绝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明都。
门一关上，里面的歌声便闷了下去。街上的灯暗了不少，路边还有几家店没关门，风从街口吹过来。
周蓉把外套穿上，往右边走。
小冷跟在旁边。
他没有问是谁打来的电话，只说：“这么晚了，一个人走不安全。”
“我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“以前我不在。”
周蓉脚步慢了一下。
“你在又怎么样？”
“我在就送你一段。”
“每次都送？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晚走，我就每次都送。”
周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嫌麻烦？”
“走几步有什么麻烦的。”
“我没让你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冷说完，自己笑了一下。
“都是我自己要送。”
周蓉没有接话。
走到街口，她停了下来。
“就到这里。”
小冷也停下：“车呢？”
“快来了。”
“我等你上车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都走到这里了。”
小冷说得很自然，像是真的只是想把人送上车。
街对面停着一辆深色轿车。
陈志坐在车里，隔着挡风玻璃看见周蓉从明都出来，也看见她身边的小冷。
他原本靠在座位上。
两个人一起走到街口以后，他才慢慢坐直。
小冷低头说了一句什么。
周蓉没有笑，却也没有马上让他走。
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。
周蓉终于看见那辆车。
她脚步停了一下。
随即转头对小冷说：“就送到这里。”
小冷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，却没看清她在看什么。
“车还没来吧？”
“来了。”
小冷往路边看了一圈：“哪辆？”
周蓉没有回答，只说：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等你上车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都出来了。”
周蓉的语气重了一点：“小冷。”
小冷看着她。
“你回去。”
他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那你突然赶我走？”
“不是赶你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周蓉沉默了片刻。
“有人来接我。”
小冷顺着她的视线，终于看见街对面的车。
“朋友？”
周蓉嗯了一声。
小冷又看了那辆车一眼。
“那我送你过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就过个马路。”
“小冷。”
周蓉又叫了他一声。
这一次声音不重，却已经没有商量的意思。
小冷看着她，停了几秒。
最后，他把手插回口袋里，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周蓉转身要走。
小冷在后面说：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周蓉脚步停了停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她一个人往前走。
小冷站在原地看着。
等周蓉走出一段，他才转身往明都走。
街对面的车一直没有动。
周蓉走到车旁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。
陈志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马上开车。
“送你的？”
“刚好一起出来。”
“刚好送到街口？”
周蓉把包放到腿上：“他自己要送。”
陈志笑了一下。
“挺热心。”
周蓉没有接话。
陈志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小冷已经走远，只剩下一个背影。
“明都认识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认识多久了？”
周蓉抬眼看他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陈志又笑了一下。
“脾气还挺大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陈志没再问，发动了汽车。
车开出去一段，他问：“饿不饿？”
“不饿。”
“找地方吃点？”
“不想吃。”
“今天一晚上都没吃东西？”
“吃了水果。”
陈志看着前面的路：“那也叫吃东西？”
周蓉靠在座位上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志又道：“这几天舞厅事情多，我可能没什么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别总在外面玩到这么晚。”
周蓉转头看向窗外。
“明都又不是什么乱地方。”
“我没说明都乱。”
“那你说什么？”
陈志握着方向盘，停了一下。
“我是说太晚了，一个女孩子不安全。”
周蓉淡淡地道：“刚才有人送，你不是也看见了。”
车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志笑了一声。
“所以我才说，他挺会照顾人。”
周蓉没有再接。
刚才送她出来的小冷，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
车到了楼下。
陈志没有熄火，只往楼上看了看。
“你先上去。”
“你不上去？”
“我去后面停车。”
周蓉也没多问，拿起包下了车。
她进楼以后，陈志把车开到后面的空地。
他没有立刻下车。
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，过了一会儿，周蓉住的那间屋也亮了。
陈志点了一支烟。
抽了几口，才拿起电话。
电话接通以后，他先说：“明都那边，有个人帮我看一下。”
电话那边问：“谁？”
“二十七八岁，短头发。今晚穿深色外套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是明都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经常跟柳州他们一起。”
电话那边停了一下：“要查什么？”
陈志看着楼上的灯。
“先弄清楚在哪儿上班，哪里人，平时跟谁走得近。”
电话那边问：“惹你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查他干什么？”
陈志把烟灰弹到窗外。
“我不喜欢不知道的人站得太近。”
电话那边笑了一声：“行。我现在过去看看。”
陈志没有挂。
停了片刻，他又补了一句：
“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查一下他跟周蓉认识多久了。”
电话那头答应下来。
陈志挂掉电话，把剩下的烟抽完，才推门下车。
楼上的灯还亮着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，转身往楼里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