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江湖传言
林浩一连几个晚上没去溜冰场以后，关于他的说法便多了起来。最早问起他的是小雯。
那天晚上，柳州刚到溜冰场，小琴便从里面滑出来，抓住他的手往场里带。两个人现在已经不避着谁了。柳州有空就去找她，小琴也早就习惯了他突然出现。有时候一起溜冰，有时候去迪吧，玩得晚了，谁也不催谁回去。小雯和周蓉看久了，也懒得再拿他们开玩笑。
柳州坐在栏杆边换鞋。
小雯问：“林浩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不是住一个宿舍吗？”
柳州低着头系鞋带：“住一个宿舍，又不是睡一个被窝。”
小琴靠在栏杆边笑了一下：“她问你人去哪了，又没问你们睡哪。”
柳州抬头看她：“你现在怎么什么话都接？”
“那你倒是说啊。他最近晚上都去哪了？”
柳州想了一下。
林浩最近确实很少跟他们出来。下班以后，不是说还有东西要装，就是说沈芸那边还有事。有一次柳州半夜回宿舍，林浩还没回来，第二天早上才提着一袋换下来的衣服出现。
柳州咧嘴一笑。
“还能去哪。情圣被人收了。”
小雯愣了一下：“谁收了？”
“你说呢。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
“那我也不知道。”
小琴已经听懂了：“沈经理？”
柳州把鞋带一拉：“除了她还有谁。”
小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：“他不是在帮沈经理搬家吗？”
“房子早搬完了。”
“搬完了也有别的事。”
柳州抬头看她：“对。事情多着呢。灯要装，桌子要搬，饭要吃，晚上还得有人回去。”
小琴拿脚尖碰了他一下：“越说越不像话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？”
“你那张嘴还用说完？”
柳州站起来，在地上踩了两下。
“反正以后别等他了。情圣从良，不在江湖上混了。”
小琴挽住他的胳膊：“你哪天要是不出来，我也到处说你从良。”
柳州低头看她：“我不出来去哪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那你跟着我不就知道了。”
小琴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：“少不要脸。”
两个人说着便进了场。
柳州速度快，小琴也不怕，抓着他的手一路往人多的地方钻。
小雯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，转头问周蓉：“你说，林浩真跟沈经理在一起了？”
周蓉正在整理鞋带。
“你这么想知道，等他来了问他。”
“他能承认才怪。”
“那就别问。”
“你不好奇？”
周蓉把鞋带系紧，扶着栏杆站起来：“人都不来了，还有什么好问的。”
小雯看着她：“不来就一定是在一起了？”
周蓉抬眼看了看场里。
“以前有人叫，他就来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不用人叫了。”
她说得平常，小雯却没有再问。
小冷来得比他们晚。
他一进门先看见周蓉，手里还提着两瓶饮料。周蓉没有让他买，他还是照着以前的口味带了一瓶。
周蓉接过去喝了两口，没说谢谢，也没拒绝。
小冷坐到她旁边换鞋，听见小雯还在说林浩，笑着问：“怎么了？情圣又欠谁的账了？”
小琴从场里滑回来，扶着栏杆喘气：“没欠账。从良了。”
小冷抬起头：“谁说的？”
小琴往柳州那边指了一下：“他。”
小冷看了柳州一眼：“他知道个屁。”
柳州正蹲着替小琴系松开的鞋带，头也没抬：“我跟他一个宿舍，我不知道，你知道？”
“住一个宿舍有什么用？人家不回去，你看得见吗？”
柳州抬起头：“你这不是更证明了？”
小冷一时没接上，笑骂了一句：“滚。”
小琴在旁边笑：“你急什么？”
“我急什么？人家就是帮沈经理搬个家，被你们说得跟倒插门一样。”
柳州说：“倒插门还得先问人家要不要。”
小琴笑得更厉害。
小冷瞪了柳州一眼：“你少在这里添油加醋。”
周蓉喝着饮料，忽然问：“那他晚上不回宿舍，是去哪里？”
小冷转头看她：“帮忙啊。”
“帮什么忙？”
“装东西，修东西，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装到半夜？”
小冷停了一下：“有些东西白天没空弄。”
周蓉看着他：“你倒知道得挺细。”
“我猜的。”
“刚才不是还不许别人猜吗？”
小琴一下笑出声。
小冷也笑：“你们猜就是造谣，我猜是替兄弟解释。”
周蓉低头喝了一口饮料。
“原来还分这个。”
小冷顺手把她喝过的饮料放到自己身边，免得被人碰倒。
“当然分。”
“你说了算？”
“在这桌先算。”
周蓉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。
那天几个人玩到十点多，又一起去了明都。
林浩仍然不在。
场里的几个女孩见柳州来了，也都问起情圣。柳州原本只是在溜冰场随口说了一句，到了明都以后，事情已经变成林浩天天住在沈芸的新房里，连宿舍都快不要了。
陈静听见以后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谁说他住进去了？”
所有人一起指向柳州。
柳州端着酒杯：“别乱指。我只说他从良了。”
陈静笑着问：“从哪门子良？”
“从溜冰场的良。”
小琴坐在他旁边：“他还说林浩以后不混江湖了。”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
陈静笑道：“没错。江湖上少了个情圣，沈经理家里多了个长工。”
柳州一拍桌子：“这句不是我说的啊。”
沈芸正好从办公室出来，听见自己的名字，走过来问：“谁是长工？”
陈静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家的。”
沈芸神色没什么变化：“我家什么时候请人了？”
“没请。自己送上门的。”
旁边的人都笑起来。
沈芸看着陈静：“你们今晚很闲？”
“我们不闲，是有人忙。”
“谁忙？”
“天天给你搬东西的那位。”
沈芸在旁边站住：“他最近是挺忙。”
陈静盯着她：“忙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忙。”
“住哪也忙？”
沈芸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管得挺宽。”
陈静拿杯子挡着脸笑：“我不管，我替江湖上的姑娘问问。”
小雯坐在旁边，忍不住开口：“林浩今晚还来吗？”
沈芸说：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最近不是天天找你吗？”
“谁说天天？”
柳州立即抬手：“这句也不是我说的。”
小琴拍了他一下：“没人问你。”
小雯看着沈芸：“那他今晚来不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芸回答得很快，视线却往门口扫了一眼。
陈静看见了，笑而不语。
过了没多久，林浩真的来了。
他没有穿平时来明都时的衣服，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。里面装着一条已经收拾好的鱼、一块豆腐和两把青菜。青菜叶子被压得有些蔫，塑料袋外面还沾着一点水。
刚走进门，柳州便喊了一声：
“长工来了！”
旁边几桌人同时回头。
林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：“什么长工？”
小琴笑道：“不是长工，是从良的。”
“你们又发什么疯？”
他提着东西走过来。
小雯先看见网兜：“你来唱歌还带菜？”
“下午买的。”
柳州伸手往里面看：“鱼、豆腐、青菜。买了一下午还带着到处跑？”
林浩把网兜往旁边一让：“刚回宿舍拿的。”
“这么晚了，拿菜干什么？”
林浩没有理他，转头在人群里找沈芸。
沈芸就站在不远处，明明已经看见他，却故意低头跟陈静说话。
林浩朝她喊了一声：
“沈芸。”
沈芸这才抬头：“干什么？”
“东西拿来了。”
“拿来就拿来。”
“鱼下午就杀好了，不能再放。”
沈芸看着他：“那你拿回去放冰箱。”
“你那边不是没有东西吃吗？”
旁边几个人一下安静了。
陈静最先笑起来：“你连她家有没有东西吃都知道？”
林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。
“昨天看见的。”
小琴马上问：“昨天什么时候看见的？”
林浩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管那么多干什么？”
柳州拍着桌子：“还说没从良。冰箱都检查过了。”
“我没检查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没菜？”
“打开过。”
“你为什么打开人家冰箱？”
林浩一下没接上。
周围的人全笑了。
沈芸看着他，嘴角已经有了笑：“你来就是为了说冰箱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还有什么事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明都里又静了一下，随后笑声比刚才更大。
柳州拍着桌子：“完了。菜也拿了，冰箱也看了，现在还来催人回家。”
林浩皱着眉：“谁催她了？”
小琴问：“那你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干什么？”
“鱼不能放。”
陈静笑道：“鱼不能放，沈经理也不能不回去，是不是？”
“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。”
林浩懒得解释，把网兜放到桌边。
沈芸终于走过来，把网兜提起来看了一眼。
“豆腐都压坏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角都碎了。”
“碎了也能吃。”
“你下午买了以后放哪了？”
“宿舍窗台下面。”
沈芸抬起头：“你们宿舍有老鼠。”
“挂起来了。”
柳州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还挂得挺仔细。”
林浩回头看他：“你闭嘴。”
小琴笑着问：“今晚还唱歌吗？”
“没时间。”
“溜冰呢？”
“改天。”
“迪吧呢？”
“也改天。”
这一次连周蓉都笑了。
沈芸看着林浩：“那今晚做什么？”
林浩说：“回去把鱼烧了。”
“这么晚了还烧鱼？”
“鱼已经杀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烧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不会你买什么鱼？”
“你说想吃。”
沈芸顿了一下。
旁边的人又开始起哄。
林浩这才发现自己又说多了，脸色有些不自在：“你昨天不是随口说了一句吗？”
沈芸看着他：“我说什么你都记？”
“正好看见了。”
“正好看见鱼？”
“嗯。”
“正好又买了豆腐和青菜？”
林浩不吭声了。
沈芸低头看了看网兜里的东西，忍了半天，还是笑了。
陈静拿杯子挡着脸：“情圣不光从良了，还学会记菜名了。”
柳州端起酒杯：“我早说了吧。”
林浩懒得再理他们，转身准备走。
沈芸却没有马上跟上，而是回办公室拿东西。
等她再出来时，已经换下工作时穿的外套，手里还拿着林浩前两天忘在她那里的围巾。
她把围巾递给林浩。
“你的。”
林浩接过来：“我还以为丢了。”
“丢我那里了。”
陈静在后面慢悠悠地说：“丢得挺会挑地方。”
沈芸回头看她：“你今晚是不是不想下班了？”
陈静马上低头喝酒：“当我没说。”
林浩把围巾围上，又把网兜接了回来。
小琴在后面喊：“情圣，明天出来玩吗？”
林浩头也没回：“看情况。”
沈芸替他回了一句：“明天没空。”
林浩转头看她：“我怎么没空？”
“装窗帘。”
“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班都几点了？”
“晚上装。”
沈芸说完便往门外走。
林浩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。
柳州在后面喊：“不愿意就别去啊！”
林浩回头骂了一句：“关你屁事。”
明都里顿时又是一阵笑。
他提着菜追了出去。
柳州望着两个人的背影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没说错吧。”
小琴靠在他肩上：“你也就这次蒙对了。”
“什么叫蒙？我跟他住一个宿舍。”
小冷笑着问：“这也叫情圣？”
周蓉把放在他身边的饮料拿了回来。
“怎么不叫？”
“买点菜就叫情圣？”
周蓉拧上瓶盖，淡淡地说：“买菜不算。”
“那什么算？”
“人家随口说想吃什么，他记了一天。”
小冷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想有人记？”
周蓉也看了他一眼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小冷笑了笑，把桌上的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周蓉拿了一块水果，没有再理他。
那天以后，明都便多了一句新的说法：
林浩不是不出来玩了。
只是有人昨天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鱼，他第二天便连豆腐和青菜都买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