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钥匙
房子定下来以后，沈芸开始买家具。
林浩直到陪她去家具城，仍以为那套房子只是租的。他一路替她算着哪些东西能省，哪些旧家具还能用，沈芸却什么都想换。沙发要重新买，餐桌要重新买，窗帘、柜子、灯和厨房里的东西也一样不留。
林浩跟在她后面，看着店里一排排家具，忍不住问：“你这是搬家，还是重新过日子？”
沈芸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搬家不就是重新过日子？”
陈静在旁边笑：“这句话倒没说错。”
沙发很快便选好了。沈芸原本看中一套样子精致的，林浩坐了一下，觉得太硬，又换到旁边一套。那套沙发没有前一套好看，坐下去却很舒服，靠背也高。
“这个好。”林浩说。
沈芸问：“哪里好？”
“坐久了不累。”
“你以后要坐很久？”
林浩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，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：“买沙发不就是给人坐的吗？”
沈芸最后便选了那一套。
餐桌也按林浩说的，挑了一张能坐六个人的。林浩原本还说四个人就够，沈芸却坚持要大一点。陈静在旁边问：“你家以后天天来客人？”
沈芸正在看桌面纹路，头也没抬：“大一点又不碍事。”
陈静看了林浩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走到卖床的地方时，林浩已经有些累了。店里一张张床摆得很近，床垫有软有硬，售货员跟在后面不停介绍，说这个护腰，那个睡久了不变形。
沈芸先坐了几张，都觉得差不多。
林浩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张床垫：“光坐能试出什么？”
售货员笑着说：“可以躺上去试。”
林浩也没客气，直接脱了鞋，往床上一躺。他在家具厂里天天接触木料和家具，床架好坏看一眼便知道，床垫却真要躺下才试得出来。
他枕着胳膊，翻了个身，又平躺了一会儿。
“这张不错。”
沈芸站在床边：“真的舒服？”
“你自己试一下。”
沈芸没有动。
林浩往里面挪了挪，给她让出一半位置：“光站着怎么知道？躺一下。”
售货员还在旁边，陈静也在。沈芸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脱了鞋，在林浩旁边躺了下来。
床垫微微陷下去，两个人之间原本还隔着一段距离，随着身体的重量，距离又像近了一点。沈芸平躺着看向头顶，双手放在身侧，身体有些僵。
林浩转头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可以。”
“什么叫还可以？软不软？”
“有一点软。”
“床不能太硬，也不能太软。”林浩用手压了压身下，“这个正好。”
沈芸也学着他按了一下床垫。
林浩又问：“腰会不会空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就这张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，像这张床以后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。沈芸却没有马上起来，仍然躺在那里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林浩正闭着眼睛试枕头，并没有看她。
陈静原本还站在床尾说笑，这时却忽然安静下来。她看着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，过了一会儿，转身去看旁边的床头柜。
售货员问她：“这种配套的柜子也要吗？”
陈静摸了摸柜门：“我又不买。”
她的声音不重，却没有刚才那么轻快。
沈芸坐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：“这个床就要了。”
林浩也跟着起身：“不再试试别的？”
“不试了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有一点软？”
“睡习惯就好了。”
陈静站在旁边，低头看着柜子上的铜把手：“床都选好了，柜子也一起买吧，省得以后不配。”
沈芸看向她：“你觉得这个好看？”
“你们喜欢就行。”
沈芸停了一下，没有追问。
买完床以后，他们又去看音响。
新房客厅很大，沈芸一直记得林浩说过，音响放在进门右边的角落声音最好。她原本只想买一套比明都小一些的组合音响，放在家里听歌。进店以后，售货员带她看了几套成品，林浩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，忽然摇了摇头。
沈芸问：“不好吗？”
“不是不好，配得不对。”
售货员看了他一眼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林浩指着那对音箱：“这功放推这对箱子，声音开小了还行，开大一点就散。要是唱歌，混响也不够，话筒一上去，人声压不住音乐。”
售货员原本只当他是跟着来搬东西的年轻人，听见这几句，神情认真了一些：“那你觉得怎么配？”
林浩走到柜台前，低头看了一圈，很快便把一整套东西说了出来。功放要单独配，音箱要换一对，卡座留下，再加一台CD机。唱歌的话，要有混响和无线话筒，线路也不能随便接。客厅虽然没有明都大，但空间小有空间小的好处，箱子摆得准，声音更聚。
他说到后来，连音箱应该离墙多远、左右怎样拉开、话筒怎么避开回声都一并说了。
沈芸站在旁边，一句话也没有插上。
林浩说完，才发现她一直在看自己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芸问：“你以前不会是卖音响的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林浩顺口说：“我家里有一套。”
话出口以后，他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沈芸看着他：“跟你刚才说的一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家里还有这种东西？”
林浩低头拨了一下柜台上的旋钮：“以前买的。”
“谁买的？”
“家里买的。”
他说完便不再往下说，只重新看了一遍刚才选的设备。
售货员拿纸算出价格，递给沈芸。
沈芸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林浩以为她被价格吓到了，马上道：“整套下来是有点贵。其实在家里听，不用买这么好。功放可以换小一点的，CD机也可以先不要，话筒买普通的就行。”
沈芸没有看价格，仍然看着他：“你刚才不是说这样配最好？”
“最好是最好，没必要。”
“哪里没必要？”
“你又不是开歌厅。”
“我自己也要听。”
“那也太贵了。”
沈芸把单子递回给售货员：“就按他说的配。”
林浩愣了一下：“你真买？”
“你说不好吗？”
“我没说不好。”
“那就买。”
林浩还想劝，陈静在旁边说：“你就别替她省了。她连房子都敢租这么大的，还差一套音响？”
沈芸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陈静像是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去看别的设备。
音响送到新房那天，林浩也来了。
工人把设备一件件搬进客厅，林浩蹲在地上接线。他不让别人随便摆，先把两只音箱的位置量好，再把功放、卡座和CD机放进柜子。线路接完以后，他又来回调了几次，直到声音从客厅里铺开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沈芸从厨房里出来：“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林浩放了一首歌，先把声音开小，又慢慢往上推。客厅里没有明都那么空，声音反而更近，低处沉，高处亮，人站在中间，像被歌声包住。
沈芸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。
林浩又拿起话筒试了试，唱了两句，自己先笑了。
“这一套放在这么小的空间里，比你歌厅的还好。”
沈芸问：“真的？”
“明都太大，声音容易跑。这里不一样。”
林浩把话筒递给她：“以后可以直接来你家唱歌了。”
沈芸接过话筒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你随时可以来。”
林浩还在调音量，没有听出什么不对：“那我以后就不去明都给你添生意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沈芸走到柜子旁边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，递到他面前。
林浩看了一眼，没有接。
“什么？”
“钥匙。”
“我知道是钥匙。”林浩抬头看她，“干嘛给我？”
“你以后随时可以来唱歌啊。”
沈芸把钥匙往前送了一点。
“我在不在家都可以。”
林浩愣了片刻，才伸手接过去。钥匙落在掌心里，上面还挂着一个很小的钥匙圈。
他低头看了看，笑着问：“你不怕我把你家搬空？”
沈芸看着他。
“你要真搬了，那你就给我洗一辈子衣服。”
林浩看着钥匙，抬头对着沈芸说：“谢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