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先落在破瓦上,
再落到孩子脸边。
妇人把被角往里塞了塞,
手背冻得发青,
还小声说:
不冷。
我听见这两个字,
比听见风还难受。
风从江上来,
吹过荒村,
吹过半截倒下的篱笆,
吹过一只空米缸,
最后吹到我胸口,
像要问我:
你写这个,有什么用?
我没有答。
一首诗换不来米,
也挡不住雨。
纸太薄,
薄得连一滴水也托不住。
可若不写,
这夜里的冷
便只冷了一夜。
若写下来,
千年后也许还有人知道:
有个孩子曾在这样的屋里睡过,
有个母亲说不冷,
其实她先把冷咽了下去。
江水还在远处走。
它不替谁回头,
也不替谁作证。
我只好把咳嗽压低,
把灯拨亮一点,
把风声、雨声、空缸声,
还有那句“不冷”,
一并放到纸上。
不是为了成诗。
是怕人间有些苦,
连一声都没留下,
就被天亮带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