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好男人
小冷从安徽回来那天，车进厂时已经过了下午。他交完送货单，绕着车检查一圈，才回去洗澡换衣服。几天没见许曼青，他原本想随便穿一件，临出门时又把旧衬衣脱掉，换了件领口平整的。
许曼青还是出来了。
两人在以前常去的小饭馆吃饭。小冷说安徽路难走，说宾馆里的家具堆满大厅，林浩还留在那里盯安装。
许曼青听着，偶尔问一句。话没有少很多，神情也看不出不高兴。
只是小冷说完以后，她没有再接着问。
以前他去外地，许曼青总问什么时候回来，下次还要去哪里。问着问着，便会绕到以后，绕到父母，绕到两个人准备怎样。小冷不喜欢这些话，总有办法岔开。她会追问，会不高兴，过一阵又自己把话接回来。
这一次，她不问了。
饭后，小冷照旧发动摩托车。许曼青坐到后面，一直扶着车后的铁架，没有像从前那样自然贴近他。
到路口时，小冷习惯性地往旅馆那条街转。
许曼青轻轻拍了下他的肩。
“送我回家吧。”
小冷把车速放慢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没有说家里催，也没有说明天有事。摩托车在路口停了几秒，最后还是掉头。
到家门口后，许曼青下车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
她走出两步，又回头叫他路上慢一点。语气与从前一样。
院门关上以后，小冷坐了一会儿才走。
以前送许曼青回来，通常已经是第二天早上。
那天还没有十点。
小冷没有回住处，而是骑车去了厂里。
柳州正躺着吹电扇。小冷将摩托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去明都喝酒。”
柳州看了他两眼，坐起来穿鞋。
两人仍挑了林浩常坐的卡座。
最初只说安徽的路、厂里的货和林浩还要熬几天。小冷喝得很快，后来像随口一样提起许曼青，说不过是吃顿饭，她想回家，自己便送她回去了。
柳州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小冷说根本不在乎。
隔了一会儿，又说了一次。
柳州没有拆穿他。他本来也不觉得男女之间需要先想得太远。今天能在一起便在一起，明天来了再管明天。
“女人不能太当回事。”他说，“先把今天过好。”
小冷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。
酒洒在桌面上，两人都没有擦。
说到后来，他们想起林浩。
柳州先笑，说林浩是个例外。小冷说林浩像根木头，女人把话送到面前，他还要站在那里慢慢想。别人会顺着气氛往前走，林浩总在最该往前时停下来。
沈芸从隔断外经过，听见了林浩的名字。
她本来准备直接回办公室，走出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小冷说起从前有个女孩，晚上不想回家。林浩陪她坐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把人送到家门口，自己一个人回去。
“要是换成我，”小冷说，“早带她去别处了。”
柳州觉得这才是正常男人。
沈芸绕过隔断，在他们对面坐下，拿过一只空杯，倒了酒。
小冷和柳州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沈芸没有急着替林浩说话，只问：“你们说他怎么了？”
两个人反而讲得更起劲。
小冷端着杯子，酒已经有些上脸。
“我跟你说，林浩也就长得帅。”
沈芸看着他。
小冷把杯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你们女人就是肤浅，只喜欢外表。帅有个屁用？生活又不只是看。要只是好看，买几张明星海报不是更好看？”
柳州点头。
“这话有道理。”
小冷得了帮腔，话更顺了。
“你别看他平时站在那里人模狗样的，其实木得很。你问一句，他答一句，一点情趣都没有，也不知道女人心思。”
柳州笑了笑。
“他是这样。”
“上次那个小雯，”小冷说，“我都看得出来，很喜欢林浩。那眼神都快贴他脸上了。结果那个木头愣是没发觉。”
柳州说：“他可能真没往那上面想。”
“没往那上面想？”小冷把杯子拿起来，又放下，“要不是许曼青的朋友，我都想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，自己先笑了。
柳州也笑。
沈芸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小冷摆摆手。
“反正就那意思。你说这种人有什么意思？女人站他面前，他还当人家是来问路的。”
柳州接了一句：“所以我说，林浩是长得好，别的真不行。”
小冷点头。
“对。也就一张脸能骗人。”
他说完，又看向沈芸，像是突然想起来。
“陈静呢？今天怎么没见到她？”
沈芸端着杯子，淡淡看着他。
“陈静看到你们两个好男人在，躲起来了。”
小冷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柳州也跟着笑，拍了拍小冷的胳膊。
“冷哥，你的魅力太强啦。女孩子都怕被你迷住了。”
小冷往后一靠。
“那也没办法。”
沈芸低头喝了一口酒。
柳州笑完，又想起什么似的说：“我跟你说，他不是一次两次这样。”
沈芸没有笑。
在他们眼里，那是林浩不懂女人的证据。落到沈芸耳中，却变成了另一件事。
他不是不知道机会就在眼前。
只是没有把别人的一时不想回家，当成自己可以替她决定后来。
小冷还在劝沈芸，说跟林浩这样的人在一起没有意思。柳州也认真点头。
沈芸听了一会儿，将杯子放回桌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起身离开。
经过林浩常坐的位置时，那里没有人。靠垫被上一桌客人压歪了。
沈芸伸手将它扶正。
身后，小冷仍在说林浩有多笨。
她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