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还有六天
林浩去安徽以后，明都并没有少一个固定客人，却像空出了一个容易被人看见的位置。有人唱到他唱过的歌，便顺口问一句小黎明怎么没来。也有人听过明都的传闻，特意进来看一眼，没找到人，才坐下点酒。
这些喜欢未必都认真。
一首歌、一张脸、几句别人编出的故事，已经足够让酒桌上的人多谈几句。可同样的话被说得多了，那个偶尔来明都唱歌的林浩，便渐渐有了另一副样子。
会唱歌，长得好，不轻浮，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喜欢谁。
他不在，别人反而更愿意谈他。
沈芸大多在办公室。账单、酒水出入和客房安排送进来，她看完签字，偶尔出去看一遍场子。经过林浩常坐的位置时，她很少停，目光却总先落过去。
有人问林浩什么时候回来。
她起初只说不知道。
安徽那边，林浩已经忙了一天。
家具运到新开的宾馆后，才发现楼上的门框还没装完。床架抬进去，有几间又因为转不过弯重新搬出来。柜子磕坏了两个角，安装的人和送货的人互相说不是自己的责任。
林浩留在那里盯安装、验收和返修。
晚上几个人在宾馆对面的小饭店吃饭，说县城里有家歌厅，准备一起去看看。
林浩原本没有反对。
起身时，他看见柜台边放着电话。电话机下面压着一张长途区号表，边角已经卷起。
其他人先出了门。
林浩跟出去两步，又退回来，问老板打长途多少钱。
电话接通后，沈芸那边有些吵。听见他的声音，她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小了一点。
林浩没有重要的事。
他说宾馆楼梯太窄，一张床差点卡在转角；又说安徽的菜咸，吃完总想喝水；两只床头柜磕坏了，厂里可能还要补货。
都是当天碰到的小事。
说完一件，停一会儿，再想起另一件。
有人在饭店外喊他快一点。沈芸问他们准备去哪。
“附近有家歌厅，他们想去看看。”
沈芸停了一下。
“白天已经忙了一天，晚上少折腾。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语气很平常，也没有让他一定照做。
林浩应了一声。
该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完，他却没有立刻挂，又说起柜门尺寸和返修单。饭店老板抬头看过来，外面的人也再次催促。
沈芸问他还要待多久。
林浩算了算。
“顺利的话，还有六天。”
沈芸把日期又问了一遍。
放下电话后，林浩走出饭店。其他人已经站在路边，商量到了歌厅先喝酒还是先唱歌。
他跟着走了一段。
走到路口时，沈芸刚才的话又从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早点回去休息。
她说得不重，也没有任何权力管他。
林浩停下来，看了一眼远处传来音乐的方向。
“你们去吧。”
他转身回了招待所。
没人多问。有人笑他白天累坏了，其他人的脚步很快往另一边去了。
林浩在楼下买了一瓶水，回房后将BB机放在枕边。电视里的人正在争吵，他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，连他们为什么争都没弄清楚。
明都那边，先前问过林浩的女孩又问了一次，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。
这一次，沈芸没有说不知道。
“还有六天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她怎么突然记得这么清楚。
沈芸没有解释。
她走到舞池边看了一眼灯，又抬头看向屏幕。正在唱的不是林浩唱过的歌。
她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才回办公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