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回 打猫儿金莲品玉 斗叶子敬济输金
话说潘金莲见西门庆拿了淫器包儿,与李瓶儿歇了,足恼了一夜没睡,怀恨在心。到第二日,打听西门庆往衙门里去了,老早走到后边对月娘说了李瓶儿一通坏话,挑拨离间。月娘如何不恼!常言:路见不平,也有向灯向火。不想西门大姐平日与李瓶儿最好,当日听了此话,如何不告诉他。李瓶儿听了此言,手中拿着那针儿通拿不起来,两只胳膊都软了,半日说不出话来,对着大姐掉眼泪,说道:“她左右昼夜算计的只是俺娘儿两个,到明日终久吃他算计了一个去,才是了当。”说毕哭了。
李桂姐院里出事吃官司,便来跪求西门庆,众妇人无不替她说情。西门庆随使人叫将来保来,吩咐:“你明日且往东京替桂姐说说这勾当来。见你翟爹,如此这般,好歹差人往卫里说说。”桂姐连忙就与来保下礼。慌的来保顶头相还,说道:“桂姨,我就去。”
且说后边大妗子、杨姑娘、李娇儿、孟玉楼、潘金莲、李瓶儿、大姐,都伴桂姐在月娘房里吃酒。孟玉楼笑道:“李桂姐倒还是院中人家娃娃,做脸儿快。头里一来时,把眉头皱着,焦的茶儿也吃不下去。这回说也有,笑也有。”当下桂姐轻舒玉指,顿拨冰弦,唱了一回。正唱着,只见琴童儿收进家活来。回月娘问话,道:“爹往五娘房里去了。”这潘金莲听见,就坐不住,趋趄着脚儿只要走,又不好走的。月娘也不等他动身,就说道:“他往你屋里去了,你去罢。省的你欠肚儿亲家是的。”那潘金莲口儿里硬着,那脚步儿且是去得快。
早晨起来梳洗,春梅打发穿上衣裳。只见一个穿青衣皂隶,骑着快马,夹着毡包,走的满面汗流。到大门首,问平安:“此是提刑西门老爹家?”平安道:“你是那里来的?”那人即便下马作揖,说:“我是督催皇木的安老爹差来,送礼与老爹。俺老爹与管砖厂黄老爹,如今都往东平府胡老爹那里吃酒,顺便先来拜老爹,看老爹在家不在。”西门庆赏了来人,一面预备酒菜,等至日中,二位官员喝道而至,乘轿张盖甚盛。西门庆出大门迎接,至厅上叙礼,各道契阔之情,分宾主坐下。西门庆说:“盛仪感谢不尽。”说毕,因请宽衣,令左右安放桌席。黄主事就要起身,安主事道:“实告:我与黄年兄,如今还往东平胡太府那里赴席,因打尊府过,敢不奉谒。容日再来取扰。”西门庆道:“就是往胡公处,去路尚远,纵二公不饿,其如从者何?学生敢不具酌,只备一饭在此,以犒从者。”于是先打发轿上攒盘。厅上安放桌席。珍羞异品,极时之盛,就是汤饭点心、海鲜美味,一齐上来。西门庆将小金钟,每人只奉了三杯,连桌儿抬下去,管待亲随家人吏典。少倾,两位官人拜辞起身,西门庆送出大门,二人上轿而去。
月娘在后边,打发两个姑子吃了些茶食,又听唱佛曲儿,宣念偈子。那潘金莲不住在旁先拉玉楼不动,又扯李瓶儿。月娘便道:“李大姐,她叫你,你和她去不是。省得她急赤白眼的。”那李瓶儿方才同他出来。被月娘瞅了一眼,说道:“拔了萝卜地皮宽。原不是听佛法的人。”这潘金莲拉着李瓶儿一直走出大厅来。只见厢房内点着灯,大姐和敬济正在里面絮聒,说不见了银子。金莲因问:“你两口子嚷的是些甚么?”陈敬济道:“你问她。爹使我门外讨银子去,她与了我三钱银子,就教我替她捎销金汗巾子来。不想到那里,袖子里摸银子没了,不曾捎得来。来家她说我那里养老婆,和我嚷骂了这一日,急的我赌身发咒。不想丫头扫地,地下拾起来。他把银子收了不与,还教我明日买汗巾子来。你二位老人家说,却是谁的不是?”那大姐便骂道:“贼囚根子,别要说嘴。你不养老婆,平白带了书童儿去做甚么?刚才教玳安甚么不骂出来!想必两个打伙儿养老婆去来。到这咱晚才来,你讨的银子在哪里?”金莲问道:“有了银子不曾?”大姐道:“刚才丫头扫地,拾起来,我拿着哩。”金莲道:“不打紧处。我与你些银子,明日也替我带两方销金汗巾子来。”李瓶儿便问:“姐夫,门外有,也捎几方儿与我。”李瓶儿便向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儿,递与敬济,说:“连你五娘的都在里头了。剩下的就与大姑娘捎两方来。”大姐连忙道了万福。金莲道:“你六娘替大姐买了汗巾儿,把那三钱银子拿出来,你两口儿斗叶儿,赌了东道罢。少,便叫你六娘贴些儿出来,明日等你爹不在,买烧鸭子、白酒咱每吃。”

第五十一回:潘金莲对李瓶儿得子,西门庆经常在她屋歇息,嫉妒心烧火一般,口中由不得对月娘信口开河,说李瓶儿背地埋怨月娘,搬弄是非,幸得吴大妗子等人劝说,说潘五姐一百个不如她,月娘才觉气平。西门庆得了宝贝般的药丸,要在金莲处耍耍,二人气味相投,做事甚欢。李瓶儿心内也不愿意与潘金莲斗气,想法缓和关系。恰巧陈敬济和大姑娘夫妻吵嘴,李瓶儿出银子给潘金莲、大姐儿买了几块方巾。金莲调和用找到的三钱银置办酒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