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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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先生 ☆★声望品衔R7★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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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7-01 07:35

《世界长的太快》第三十九章 有损公司形象

第三十九章 有损公司形象

我是怎么到医院的,完全不知道。

车翻下去以后,我就失去了意识。是谁先发现了我,谁报的警,救护车什么时候到,别人又是怎么把我从倒扣的车里弄出来的,这些事情在我的记忆里全是空白。

按后来的情况看,应该是后面经过的人发现了事故,替我报了警。

那两辆堵住道路的货车却没有留下。

一辆在自己的车道上慢慢爬坡,另一辆占着对向车道超车。它们把整条路封死,我只能把车冲出公路。可等事情发生以后,两辆车都走了。

它们的司机有没有看见后面的车翻下去,我不知道。

我的世界停在汽车翻过去的那一刻。

等它重新亮起来时,我已经躺在医院里。

我睁开眼睛,第一眼看见的是叔叔。

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朋友。后来好像听说,他们是开了三辆车赶过来的。到底来了多少人,什么时候到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病床边站着一群人,叔叔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也没有什么精神,看样子应该一夜没有睡。

我想转头看看,却发现脖子动不了。

脖子上套着一个固定的东西,头只能朝着一个方向。手也被夹板固定住了,整条手臂不能动。

奇怪的是,那时候反而没有感觉到很痛。

也许身体还没有完全醒,也许医院已经处理过。手像不是自己的,脖子也像不是自己的,整个人被固定在病床上。

刚睁开眼时,脑子还是空的。

过了一会儿,记忆才一点点回来。

先是夜里的山路。

然后是前面并排的两辆卡车。

右边的山壁,左边的护栏。

方向盘被我一下打死,车轮斜着冲上那道坎,车身翻过去,天地倒了过来。

最后,是一个个人从脑子里跳出来。

爸爸,妈妈。

叔叔,婶婶。

奔驰姐。

还有那个女工。

记忆一段一段接上以后,我才明白自己出了车祸,也明白自己还活着。

我看着叔叔。

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,竟然不是问自己的手断成什么样,也不是问车去了哪里。

我说:

“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。”

叔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他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只看着我,过了一会儿说:

“先回家。”

他应该已经看过检查报告。

手是骨折,脖子是扭伤,身上还有一些碰伤,但没有伤到真正危险的地方。医院最担心的,大概是我醒来以后能不能认出人,记忆能不能恢复。

而我不但认出了叔叔,还能想起杭州、104国道、两辆卡车,甚至还知道不能让爸爸妈妈担心。

只要记忆恢复,人应该就没有大问题。

叔叔让我起来,试着走一下。

他先扶了我一把,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,又一点点站到地上。腿脚没有受伤,还能走,只是整个人麻麻的,脚落到地上时不太听使唤,走得不利索,也走不快。

叔叔扶着我,我们慢慢往外走。

手被夹板固定着,脖子也套着东西,我只能僵着身体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走出医院以后,叔叔把我扶到车上。

等我坐稳,他忽然说:

“别人发现你的时候,你整个人抱着头,缩在车里面。”

他说完停了一下,又给我取了个绰号:

“缩头乌龟。”

我看着他,说:

“有你这样当叔的吗?你叫我缩头乌龟,不是把你自己也包括进去了吗?”

叔叔还没来得及回答,旁边一个朋友已经笑了。

他说:

“乌龟好啊,乌龟能活一千年。”

他又看了叔叔一眼。

“你叔可能是王八。”

“你们不是一个品种的。”

车里的人全笑了起来。

叔叔红了一夜的眼睛,也终于笑了。

回温州的路上,他的话比平常多了很多。

平时叔叔很注意自己的样子,说话有分寸,情绪也不轻易露出来。那天却像忽然忘了这些,一会儿说我大难不死,往后必有后福,一会儿又扯什么副将、命硬,一会儿叫我缩头乌龟。

他的朋友就在旁边跟他争。

乌龟能不能活千年,王八是不是更难听,乌龟和王八到底是不是一个品种。

几个人一路吵个不停。

叔叔也跟着吵,平时那副稳重、体面、什么都拿得住的样子,全没有了。

我坐在车里,手被固定着,脖子也不能转,只能听着他们一会儿乌龟,一会儿王八。

也许是终于放松下来,我竟然又睡着了。

意识慢慢沉下去以前,只听见他们还在争:

乌龟和王八,到底有什么区别。

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回到工厂,躺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
我平时对床上用品很随意,床上原本只铺着一张凉席。那天凉席已经不见了,下面换成了厚厚的一层被褥,整张床软了许多。

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大,机器一直嗡嗡地响,有点吵。

可我没有觉得冷。

手还被夹板固定着,又被吊了起来。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一根绳子,下面绑着我的手,让整条手臂悬在半空。

床边还放着一部新手机。

我原来那部手机在车祸以后,不知道是掉了,还是已经摔坏了,反正没有再回到我手里。

叔叔把新手机放在床边,只说:

“这个,你先用这个。”

他没有问我要什么型号,也没有说花了多少钱。好像旧手机没了,就应该有一部新的放在那里。

我离开工厂时,床上还是一张随便铺着的凉席。

再回来时,房间已经知道我受伤了。

那几天,叔叔每天都会过来看我。

有时候一天来一次,有时候一天来两三次,时间并不固定。以前他也不是天天到工厂,很多事情交代下去以后,几天不出现也很正常。可我出车祸以后,他来得明显勤了。

有时候进门先问一句:

“今天怎么样?”

有时候什么也不问,只站在旁边看一会儿,看看我的手,看看吊着手臂的绳子,再看看我能不能坐起来。

叔叔别墅里的保姆也被安排过来,每天负责我的一日三餐。

我的一只手不能动,脖子又套着护具,低头、转身都不方便,连吃饭也比平时费劲。保姆把饭送到房间里,帮我摆好,有时看着我吃完,再把东西收走。

到了第三天,我的脖子已经可以慢慢转动了。

刚开始只敢往左右试一点,发现没有前两天那么僵,也没有明显疼痛,便又多转了几下。虽然动作还不算灵活,至少不用一直把头固定在一个方向。

叔叔过来时,我转了转脖子给他看。

我说:

“已经可以动了。”

我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护具。

“这个可以拿掉了吧?套着它吃饭都不方便。”

还没等他说,我又想起杭州那边的事情。

我问:

“那几个模特的样品衣服做得怎么样了?”

叔叔看了我一眼,说:

“那都不是你的事了。”

他又补了一句:

“你别管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我辛辛苦苦跑到杭州,在模特学院门口蹲了几天,好不容易挑出三个人,量了尺寸,交了定金,连机票都买好了。回来的路上还翻了一辆车,手断了,脖子也差点转不了。

现在躺了三天,他竟然告诉我,那些都不是我的事了。

我心里有点不服。

我想,我都伤成这样回来了,怎么反而没我的事了?

叔叔没有因为我受伤,就顺着我的意思说话。

他继续补刀:

“谁叫你自己开车不小心?”

“谁叫你不听话?”

“谁叫你非要半夜上路?”

我躺在床上,手还吊在半空,脖子上的东西也没有拿掉,只能看着他一句一句往下说。

他说,照我现在这个样子,两个星期以后大概也赶不上了。三个模特过来以后,试衣、拍照,还有后面的那些安排,都不需要我管。

“你应该赶不上看她们表演了。”

他说得像我不是受了伤,而是因为不听话,被取消了看戏的资格。

我赶紧跟他解释:

“我脖子已经可以了。”

我又转了转给他看。

“这个可以拆掉。手没关系,电视里那些人不都是把手吊着,到处都可以走吗?我腿脚又没有问题。”

我觉得自己只是断了一只手,又不是整个人不能动。只要把脖子上的东西拿掉,手用绷带吊在胸前,照样可以去车间,照样可以看样衣。两个星期以后那几个模特来了,我也未必赶不上。

叔叔听完,只回了我一句:

“你吊着手出去,有损公司形象。”

我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我刚从山路下面捡回一条命,手还被绳子吊在天花板上。他最先担心的,竟然是我出去以后影响公司形象。

我还是不肯放弃。

我说:

“人是我去杭州找的,也是我跟她们交接的。两个星期以后她们坐飞机过来,总要有人去机场接吧?”

叔叔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
我继续说:

“她们到了温州,要是看不到我,只看到你去接——”

我停了一下。

“你不怕自己又变成老流氓啊?”

叔叔不但没有被我堵住,反而跟我吹起牛来。

他的原话我已经记不清了,大意是:

“我本来就是流氓。”

“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,变成老流氓而已。”

他说得一点也不觉得难听,反而像是在讲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那些年混过社会,见过人,压过场,认识什么人,能办什么事,在他那里全算本事。

他看着我,又补了一句:

“到了温州,流不流氓,就不是她们说了算了。”

我躺在厚厚的褥子上,手还吊在天花板下面。

人是我去杭州蹲来的,话是我跟她们说的,定金和机票也是我亲手交的。可听叔叔这口气,等她们真正到了温州以后,这件事便已经不归我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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