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siatimes报道，学不来，那就另起炉灶。在稀土精炼这条赛道上，美国正在尝试一条与中国截然不同的技术路线。
由于中国严格管控稀土精炼技术、设备和技术人员的外流，美国开始资助本土企业开发全新的提炼方法，而不是照搬中国的成熟工艺。
这背后的逻辑很现实：既然对方的技术诀窍拿不到，不如换一条路走。如果新技术成功，美国甚至可能在效率和环保上实现超越。
奥黛丽·罗伯逊（左）和米歇尔·范·霍伊（右） 图片：亚洲时报/杰夫·帕奥
美国能源部关键矿产与能源创新办公室助理部长奥黛丽·罗伯逊，10月15日在伦敦一场峰会上表达了信心。
她坦言，美国拥有创新能力，却缺乏制造方面的诀窍。用她的话说，美国可能开发出知识产权，却没能把大工厂建起来。
她把这一挑战比作美国从石油进口国转变为出口国的历程，认为美国将通过创新而非正面竞争来解决矿产问题。
三条技术路线
要理解这场竞争，首先要了解稀土是怎么被“提纯”出来的。
稀土元素彼此化学性质极为相似，就像一群长相几乎一样的“多胞胎”，要把它们一一分开，难度非常大。
中国采用的是溶剂萃取法。矿物先被强酸溶解，再与煤油以及P507、P204等萃取剂混合。
混合液要流经数百个混合澄清槽，一级一级地分离。最后，再用更强的酸把各种元素逐一剥离并沉淀出来。
这套工艺经过中国企业二十多年的反复优化，已经相当成熟，成本也被压得很低。
但溶剂萃取法也有短板，它需要大量化学试剂，会产生较多废液。这也是美国希望寻找替代方案的原因之一。
美国正在尝试的第一条新路线，是连续离子色谱法。矿物同样先用酸溶解、稀释，然后流过装满树脂的柱子。
由于每种元素在树脂中移动的速度不同，它们会在柱子里逐渐“排队”分开。
有意思的是，美国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曾使用色谱法分离稀土，后来因成本过高而放弃。如今，这项老技术又被重新拾起。
第二条路线是电化学分离法。稀土在约700摄氏度的熔盐中溶解，然后施加电流。
由于每种元素在略微不同的电压下析出为金属，它们就可以被分别收集。
这种方法的好处是流程较短，化学试剂用量少。但高温熔盐对设备和能耗的要求也很高。
罗伯逊没有具体说明美国将采用哪种方法，但从企业披露的信息看，色谱法和电化学法是重点方向。
美国企业各显神通
目前，美国企业在三条路线上都有布局。
采用传统溶剂萃取法的，有MP材料公司、NioCorp公司的埃尔克溪项目和阿克拉拉资源公司。
采用连续离子色谱法的，有ReElement技术公司、美国稀土公司以及科罗拉多矿业学院的新设施。
采用电化学分离法的，则是凤凰尾矿公司。
凤凰尾矿公司正在纽约州罗切斯特建设一座耗资3.75亿美元的分离工厂。按计划，到2028年，它每年将把1.8万吨以上原料加工成4400多吨分离后的稀土氧化物。
今年6月，该公司获得了美国国防部5亿美元的有条件贷款，以及美国能源部6600万美元的资助。
阿克拉拉资源公司则计划在路易斯安那州建设一座约4.94亿美元的重稀土分离厂，预计2028年下半年投产。
不过，该项目采用的P507和P204萃取剂，是从中国进口，还是从价格更高的美国或德国供应商采购，目前仍不明确。
这个细节看似不起眼，却很能说明问题。即便工艺路线相同，关键化学品的供应同样可能受制于人。
美国政府也在大力支持。今年6月，能源部选定科罗拉多矿业学院和凤凰尾矿公司，提供1.34亿美元建设两座示范设施，把矿业和工业废料转化为稀土金属。
8月，一项1亿美元的人才培养计划启动，目标是在两年内让矿业和矿物专业毕业生数量翻一番。
人才短缺是美国稀土产业的一大痛点。设备和资金可以较快到位，但培养一批熟练的工程师却需要时间。
技术封锁与人才争夺
美国另辟蹊径的背后，是中国不断收紧的技术管控。
2023年12月，中国禁止出口稀土加工和磁体制造技术。
今年以来，中国又对部分两用物项实施出口限制，并在9月收紧了关键技术人员出境的相关规定。
这意味着，美国既难以买到中国的技术和设备，也很难挖到中国的技术人才。
稀土供应紧张的影响已经显现。据报道，日本的钇储备可能在数月内耗尽。
钇是一种耐高温金属，用于喷气发动机涂层和芯片制造设备。中国以外的氧化钇价格两年内上涨了179倍，达到每公斤1150美元，而中国国内价格仅为9美元。
麦肯锡咨询公司的米歇尔·范霍伊认为，西方曾把关键的稀土和磁体工艺能力转移到中国，如今已不再拥有这些能力，必须奋起直追。
安勤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劳拉·康克尔预计一些稀土项目将会取得成功。图片：亚洲时报/杰夫·帕奥
律师事务所阿金·冈普的劳拉·孔克尔则认为，并非每个美国项目都会成功，但交易数量之多和政府资金规模之大前所未有，提高了成功的可能。
新技术能否真正实现规模化、低成本生产，仍是最大的未知数。实验室里的突破，与工厂里稳定运行之间，往往隔着漫长的距离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，稀土领域的技术竞争正在加速，全球供应链格局也可能因此迎来深刻变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