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两本账
姚母知道差事没了，是管库老伙计先找上门。老伙计把代领银的事从头讲了，又让姚文柏出来，说三个月工钱一共六两，这个账不会忘。姚母起先还想替儿子说情，听到赌债两个字，手便从门闩上放下来。她没替儿子赔钱，家中没有六两。老伙计走后，她问十两聘银在哪里。姚文柏说输了。她把西屋的空盒端出来，放到饭桌上，此后熬粥、吃饭，都绕过它，不肯收回柜里。
孙静宜的信又来了一封。舅父说服孙老爷先暂缓另说亲，想请姚家长辈到本月十五一起谈。姚文柏看完，把信送给陶二娘，问能不能代他回一封，只说近来有事，再缓一个月。
陶二娘问是什么事，写多少字。他说照着这句话写便好。她写了，收八文，叫他自己去车行。他把回信送了，车行却不肯再赊脚钱，他付了三十文定钱，许下次送信时补足。对方认得他旧日是钱庄账房，点头同意。
牌坊第三日来人，姓名小印还在他们手里。伙计见姚文柏已不去钱庄，问差事是不是暂歇。姚文柏说只是告假。伙计走后，邓掌柜亲自来，请他去理牌坊半年流水，若能理清，十八两缓十日，另付二两。
姚文柏去了。他在两本账里查出伙计私扣的三处钱，又发现同一名卖炭人的欠账，一本记已还六两，一本只记三两。邓掌柜说内账记全，外账还有脚钱、催讨费，不能混看。姚文柏指出外账没有写这些，邓掌柜把另一本收进抽屉，问他理流水的钱想不想拿。
他拿了二两。五钱交给放债人，几百文给母亲买米，余下藏在袖里。邓掌柜又让他重写卖炭人的欠条，把还款六两改成三两，其余按外账补清。他说不能写，邓掌柜不劝，只把十八两的欠条摆在旁边，提醒十日期限只是理账的报酬，不是赦债。
三日后，姚文柏拿回一张抄好的欠条。末尾的手印从旧纸裁下贴在新纸上，邓掌柜看过，又让他把贴口处理细些。他说对方会认出来，邓掌柜说认手印的人未必会认纸。
三两工钱，还是先抵利。他拿着两小块银子回家，母亲没有问来源，只把饭递过去，空盒仍在桌中央。隔日卖炭人在牌坊门前吵，姚文柏坐在后屋听见。邓掌柜让伙计关窗，说账房只管账，外面的不用理。
姚文柏没有离开。他看着面前那本内账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已还六两。门外吵声变成喊声，后来有人撞倒竹筐。伙计进来取契纸，袖上沾着血，他问卖炭人是否认了。伙计说再不认就押去衙门，他便把契纸递过去。
那日山契拿来，姚文柏知道事情怎么结了。他没有再问，把自己原来抄坏的两张废纸撕碎，扔进火盆。
裴六郎派鲁有财来，愿出十两让他再改一本废账。姚文柏不肯，鲁有财问既然已经替邓掌柜做，怎么不能替六公子做。他看了鲁有财许久，反问是不是裴家管事叫他问。鲁有财说只是六公子问起近况。
“往后别把我的事带过去。”
“他们早知道你补库。”
姚文柏把门关上。晚上，他又去牌坊，本来去理账，过了一更，也坐到桌边。邓掌柜让伙计不再催他，只把输赢记入新册。十八两在九日后变成二十六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