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四章 借银
姚文柏来找鲁有财时,茶棚正在谈一间铺子的租约。他坐在旁边等,手一直捏着衣角。鲁有财说完生意,给他倒茶,他开口要五十两,一日以内。鲁有财先问做什么,又问谁保。他说钱庄临时周转。鲁有财不肯替他带话,说福兴缺五十两也轮不到一个账房自己出来借。姚文柏转身欲走,他抓住袖子,看见腕上沾着牌坊用来记筹码的红泥。
“库里缺多少?”
姚文柏坐了回来,半晌才说三十二两。鲁有财问剩下十八两是不是仍欠牌坊,他点头。茶棚老板从旁边经过,鲁有财把声音压低,让他先等,自己去裴家。
裴六郎听完,先问是不是原来那一本旧账害的。鲁有财说不是,姚文柏自己拿银还债,又拿聘银去赌。裴六郎松了口气,叫人端汤,把姚文柏请进来。
他愿意借二十两。姚文柏仍求五十,裴六郎说钱庄的窟窿可以先补,牌坊的钱慢慢还,自己不替谁清一辈子账。姚文柏站着不肯坐,他让人撤下那碗汤,又问他自己为什么不肯向孙家求一次,却愿向这里求。
姚文柏的脸一点点红起来。鲁有财在旁说还差十二两,眼下先算这笔。裴六郎叫他别插话,让姚文柏自己说想要什么。
“求六公子借我二十两。”姚文柏说。
“早这样说不就行了?”
裴六郎把汤又叫回来。这次姚文柏坐下,喝得很快。银子从月例中取,陈管事在账房门口拦住,说借钱须写明借款人,不计利也要收条。裴六郎不愿留姚文柏的名字,管事便不肯放银。
两个人在廊下争了片刻。陈管事问他,是要老爷在月底看见一笔宴客,还是看见钱庄账房缺库银时从裴家拿走二十两。裴六郎叫他少说,最后同意把领银写在自己的名下,另立私据,由管事保管。
姚文柏写了收条。纸上不写补库,不写赌债,只写借银二十两,一月内归还。他有一句想问:既然知道一月还不清,为何要这样写。但银子就在纸旁边,他按了手印,没再问。
鲁有财替他找十两。放债人认得福兴,肯借,却要鲁有财在中人栏押字,五日付五钱息,一两牙钱从本金里扣。鲁有财说只领路,不担保,放债人收起银子。姚文柏站在旁边,知道两人不谈成,明日去衙门的就是自己。
鲁有财最终按了印,又让姚文柏在自己的册子上写明债由借者自还。放债人没有认可这一本,仍把自己的借据收走。交到姚文柏手里的是九两,连裴家的二十,共二十九两。两匹绸当了三两,库里的数才凑齐。
次日上午,姚文柏在钱庄后堂把三十二两摆到桌上,逐锭点给掌柜。掌柜没有问从哪里来,叫管库收足,让他再写一张认领代支的说明。说明写完,他仍被辞退,这月剩下工钱扣去,补偿为此耽误的脚钱。
“我补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拿走的时候,也觉得会补回来。”掌柜说,“我不能每次都等你。”
管库老伙计罚三个月工钱。两个人一同走出后堂,老伙计拽住姚文柏,问自己的银子谁赔。他说将来有了钱会赔,老伙计骂了一声,掌柜出来叫两人别在柜上吵。
姚文柏拿回私人笔砚,账本不许带走。他那张没写完的家书还夹在里面,求取出来,掌柜让人翻到那页,当面交给他。钱庄门外日头很亮,他把纸折好,夹在砚台下面,端着走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