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艺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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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窗下 ☆★★灯火阑珊处★★☆

【艺术家】砖想成为什么——路易斯•康

美国中部时间 2026-10-06 17:22 发布

路易斯·康说过,建筑师应该问一块砖,它想成为什么。

初听很像孩子的话。

砖有什么好问的。它不过是泥土烧成的,方方正正,颜色也不鲜艳。盖墙的时候一块叠一块,彼此相同,谁也不会被记住。

可是康真的这样问了。

他所谓的“想成为什么”,并不是问砖有没有什么梦想。砖不会回答人。康是在问,一种材料,凭着自己的性质,最适合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。

砖喜欢拱。

因为在那里,它没有被勉强成为什么别的东西。它只是好好地做一块砖,承受它所能承受的重量,按照自己的方式站在那里。

所以,康没有急着替砖换一种身份。砖是砖,混凝土是混凝土。建筑里的东西,各自保留着原来的性情。

Kimbell Art Museum in Fort Worth 

在沃思堡 (Fort Worth) 有一座美术馆,叫金贝尔(Kimbell Art Museum)。

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,觉得它不像一座美术馆。没有很高的门,也没有叫人仰头的气势。几道低低的拱顶,安静地排在那里。墙是厚的,庭院是空的。

光从屋顶落下来。

不是很亮的那一种。

它先落在拱顶上,再慢慢下来。一天过去,光的位置便不同了。早晨是一处,下午又是一处。阴天的时候,颜色也淡一些。

于是人在里面看画。

画有画的时间,光也有自己的时间。

卡拉瓦乔、莫奈、塞尚,都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。没有谁出来争夺房间。偶尔经过一幅画,停一下,再走过去,墙上的光已经换了位置。

我想,康大概不怕这一点。

他没有把建筑做成一个必须时时刻刻被看见的东西。

它在那里。砖在那里。石头在那里。光也在那里。

人来了,看画,看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

建筑仍旧留在原处。

有时我觉得,美术馆真正留下来的,未必是那几幅名画。可能只是某一个下午,站在拱顶下面,忽然觉得光很好,于是没有马上走。

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。

只是想再站一会儿。

The Salk Institute in San Diego

我的建筑师

2004年春天,《指环王3》几乎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。在那一届奥斯卡颁奖礼上,一部小成本纪录片也入围了最佳纪录片奖,最后却未能获奖。

那是路易·康的儿子纳撒尼尔·康拍摄的《我的建筑师——寻父之旅》。

父亲去世多年以后,纳撒尼尔才开始真正走近这个人。他沿着父亲留下的建筑,一处一处寻找,也一寸一寸地靠近那个始终陌生的父亲。

旅程的最后,他被蒙上双眼,由人带进一座建筑。摘下眼罩时,眼前是灰色与红色交错的建筑群,安静、肃穆,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很多年。

他站在那里,忽然落下泪来。

也许直到那一刻,父亲才终于从一个遥远的名字,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。

“在这样的旅程中,父亲的形象渐渐清晰。他是一个凡人,而不是一个神话。我越了解他,就越想念他。我希望现实并非如此,但父亲已经选择了他所钟爱的生活。”

他说,他其实舍不得离开。

只是走了这么多年,终于在某一个时间,某一个地方,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合适的时刻,可以和这个迟到了多年的父亲,道一声:

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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